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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相见恨晚

作者:admin    发布时间:2019-04-07 20:12     浏览次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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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昌厂之发迹

  吴趼人来到上海江南製造局,由翻译馆佣书、写生,再进入画图房学习船只工业绘图。正渐成才之际,他结识了一位后来在近代民族本钱主义经济史上佔有重要方位的青年朋友——方逸侣。

  此人是何方神圣呢?这要从他父亲方赞举讲起。鸦片战争前,广东香山县有一位15岁的少年,来到了上海,初爲作坊学徒,满师后成爲了一个娴熟的钣金工。五口互易商货后,跟着进出上海的外国轮船日益增多,对船只修造业需求也爲之扩展。方氏觉得时机来了。

  就在吴趼人在北京“分宜故第”出世那一年——1866年,46岁的方赞举与打铁的同乡孙英德合伙,开设了一间“发昌号”打铁作坊,方位在上海虹口外商船厂“老船坞”对面。初时仅仅手艺铸造作坊,有打铁炉一座,小工四五人,本钱大约两三百元,事务多是爲外轮打制一些修补船只用的机器零件。1869年,“发昌号”作坊主方赞举以二百银元(适当于江南製造总局一个外国技工每个月的薪酬)置办了两台车床,人手也增至十几人。不久采用了蒸汽动力设备,这就使一个一般手艺打铁土的作坊发生了一系列关键性的改变和腾跃——变成了运用机器动力的近代机器工业企业,称号亦改爲“发昌号铜铁机器车房”,实际上成爲了我国榜首家民族本钱机器工业企业。

  1873年3月16日,发昌厂在《申报》上登广告,吸引铸造生意。1876年该厂又以“发昌铁厂”的名义在《申报》上刊登广告称,该厂有自製的“连船身并机器各样齐全”的小火轮出售。越年又在《申报》上刊登广告説,该厂“专造巨细轮船机器,已造起数艘,快马如飞……兼造门市车床汽锤”。这説明“发昌号”现已成爲适当规划和具有近代技能的机器厂。

  1879年,方举赞退休,由年仅23岁的儿子方逸侣(1857—)接任。方逸侣知晓外文,熟识机械,能够自行规划轮船图样。19世纪80年代,发昌厂在这个新一代“少店主”的掌管下,在造船和各种事务上取得较大开展,计有:铜铁翻砂,订制锅炉引擎、砲架,出售自製车床、汽锤和各式自製巨细火轮。还爲清政府黄河工程製造平底双暗轮扒沙船。

  19世纪90年代初期,发昌厂乘势扩张爲占地三亩,前店后厂,再扩爲五个车间。还具有牛头刨床、钻床、三台龙门刨床、对径圆盘铡床、车床和各式机器十几台,有员工约三百余人。此时,发昌厂事务龢赢利欣欣向荣,尽管仅仅归于初级开展阶段,但现已成爲其时上海民族本钱机器工业中规划最大的工厂。〔1〕

  吴趼人与第二代厂主方逸侣结识大概是在中法战争以后到19世纪90年代初发昌厂开展最快的时期。弥足幸亏和名贵的是,吴趼人把这个近代私营造船的企业家方逸侣,易名爲方佚庐(谐音),以罕有的正面人物形象,收入他出名的长篇小説《二十年目击之怪现状》,爲后人保存了榜首代民族企业家的音容笑貌和前史实在形象。

  到了20世纪的1965年,上海市工商局史料组的成员到上海榜首个民族本钱企业发昌号机器厂主方逸侣的子孙处拜访和查询,方佩贞向查询组人员“介绍吴趼人的着作《二十年目击之怪现状》一书”〔2〕。这标明方逸侣子孙对吴趼人所描绘的方佚庐的形象和言行彻底认可,标明这本书对他父辈的业绩的实在性有适当高的认同度。查询人员也“屡次发现:(《二十年目击之怪现状》)记载关于发昌厂方逸侣的业绩,与拜访数据对照,有必定的参考价值”〔3〕。

  

  赵小云的小火轮

  吴趼人的挚友李葭荣曾説:吴氏在製造局时“尝自运机心,构二尺许轮船,行进数裏之外,能自往复”。〔4〕此事在其他同代人的回想録多有记载。那麽,咱们就翻开《二十年目击之怪现状》第二十八回,就从这只“小轮船”切入,走近前史和小説之间的吴趼人和方逸侣。

  书中的商人“继之”要送藩台老太太生日寿礼:一尺来长的小火轮模型和特别的玉如意。因而《二十年目击之怪现状》第二十八回“办礼物携资走上海,控暗射遣伙出京师”,便引出了“我”和“德泉”到发昌机器厂,读者和书中人物才见到了这本书简直仅有的正面人物“方佚庐”(佚庐,谐音逸侣)和卖小火轮的“赵小云”(小云,谐音小允。吴趼人,字小允):

  

  到了下午,德泉来约我同到虹口发昌裏去。那儿有一个小店主叫方佚庐,从小专讲究机器,所以悉数製造等事,都极精明。他那铺子,除了专卖铜铁机件之外,后边还有厂房,用了多少工匠,自己製造各种机器。德泉和他相识,当下互相见过,问起小火轮事,佚庐便道:“有是有一个,仅仅多年没有动了,不知可还要得。”説罢,便叫店员在架子上拿下来,扫去了尘埃,拿过来看,加上了水,又点了火酒,机件仍然活动,仅仅旧得太不像了。我道:“可有新的麽?可要几天?”佚庐道:“新的没有,其实铜铁东西没有新旧,只需拆开来擦过,又是新的了。”我道:“订做一个新的,可要几天?”佚庐道:“此时厂裏很忙,这些小东西来不及做了。”〔5〕

  

  这恐怕是我国初次以小説的艺术形式描绘我国榜首家民族本钱企业和企业家的文字,其含义非常严重。下面是书中第二十九回“送出洋匪徒读西书,卖轮船局员造私货”,吴趼人另一个“影子”——“赵小云”的进场:

  

  “过了两天,公然有人拿了个小轮船来。这个人叫赵小云,就是那个画图学生。看他的小轮船时,却是油漆的簇新,是长江船的式子。船裏的机器都被上面装的厂房、望台等件盖住。这房仓、望台,又都是活动的,能够拿起来就是这船的一个盖就是了,做得非常灵活。又焚烧试过,机器也极灵动。”〔6〕

  

  在第三十回最初,又牵出一段方佚庐对赵小云和小火轮的点评:

  

  “当下方佚庐走来,招待咱们坐下。德泉指着小火轮,请他点评。佚庐离座过来,德泉揭开上层,又注上火酒点起来,一瞬间机船滚动。佚庐逐个看过道:“买定了麽?”德泉道:“买定了。但不知受骗不受骗,所以请你来估点评。”佚庐道:“要三百两麽?”德泉笑道:“只花了一百两银子。”佚庐道:“那裏有这个话。这裏边的机器,多么精密!他何曾是做来顽的,直头照这个小样扩大了,能够做大的。裏边没有相同不全备。只怕你们虽买了来,还不知它的一窍呢!”説罢,把机簧一拨,那机件便转得慢了,道:“你看,这是慢车。”又把一个机簧一拨,那机件全停了,道:“你看,这是泊车了。”説罢,又拨另一个机簧,那机件又动起来,佚庐问道:“你们看得出麽?这是倒车了。”留心一看,两旁的明轮,公然倒转。佚庐又细心再看道:“只怕这有汽筒呢。”向一根小铜綫,悄悄的拉了一下,公然呜呜的放了一下微声,就像箫上的“乙”音。佚庐不觉叹道:“可称精极了!三百两的价我是估错了的。此时有了这个姿态,就叫我来做,三百两还做不起来。”〔7〕

  

  吴趼人写书写到这裏,大概是忆及在製造局製造小轮船模型时,曾日夜规划下过心计,忍不住在书边批了一句评语:“画龙点睛”。〔8〕

  假如説吴趼人在书中借佚庐之口,对赵小云的“小火轮”翔实的描绘和赞许,有点像母亲对自己发明出来的小生命;那麽,这个民间榜首代土生土长的造船专家方佚庐,对小火轮的赏识,不光显示出他对造船业的通晓,而且沉浸在造大船、出洋过海、披荆斩棘的遥想国际裏,发出了诚心神往的赞许;这不光是对工艺的点评,而且潜藏和包括对同道中人赵小云、对互相遭受和景况的怜惜和关心,互勉人生和抱负的一种沟通和认同。

  公然,前史上的发昌厂在方逸侣掌管下,製造了排水量爲115吨的“淮庆”号,无愧爲我国近代前期困难开展之民族本钱造船业的佼佼者。吴趼人终究也摆脱了製造局的捆绑,投身报界,寻觅更适合自己特性、更宽广、更轰轰烈烈、奉献更大的人生舞台。

  

  惺惺惜惺惺

  当方佚庐点评过小火轮,咱们谈起了“画图学生”赵小云所造的小火轮是製造局的“私活”这个论题,这位自学成才、做大船的企业家,深有感受地叹道:

  

  “这也难怪他们。人家听説他们做私货,就都怪学生欠好;依我説起来,实在是(製造局)总办欠好。你所説的赵小云,我也知道他,我而且出钱请他画过图。他在裏边当了十年学生,本事学得不少了。此时要请一个人,照他的本事,大约百把两银子一个月,也没有请处;他在局裏,却仍是当一个学生的名字,一个月才四吊钱的膏火……可笑那些总办,眼光比緑荳还小。”〔9〕

  

  赵小云因坐过一回马车被总办看见,就长时间遭受冷遇,不得提昇和加薪。方佚庐以资産阶层先进和簇新的品格观和人才观,提出发明性的见地:个人应有自己的私生活和品格,领导者不该干与,严厉批评江南製造局封建家长式、浪费人才的管理制度。然后,把论题一转,锋芒直指总办和洋务当局説:

  

  “就如早年派到美国的学生,回来也不必,此时有多少人在外头当洋行大班,当律师翻译的。我花了钱,教出了人,却叫外国人去用,这才是“楚材晋用”呢!此时局裏有用的学生不少,听説一个个都计划向外头谋事。你道这都不是总办之过麽?”〔10〕

  

  这些话即便移到今日怎么运用海归派留学生的问题上,还远未过期,却使咱们感到榜首代民族企业家具有一种超年代的睿智力气。

  方佚庐和“我”(书中带有吴趼人自传成分的影子)还有“德泉”三人谈得鼓起,一齐用饭。“饭罢,咱们坐到宅院纳凉。”方佚庐先是曆数製造局冯竹儒、郑玉轩、李勉林等各个总办和各部门的陋俗坏处,“到了现在这一位,更是百事不论,天天只在家裏念佛……”〔11〕

  这几位不同政见者,特别“发昌”的少店主方佚庐,以身受外资和洋务两股强壮实力压榨而不平的气魄,以高明的学问和胆识,指名道姓,意气昂扬地臧否洋务当局的方针;以实际揭穿和打击製造局多年的积弊:崇洋愚蠢和糜烂紊乱。这些离经叛道、专业性的经济谈论和背叛性鞭辟入里的对话,组成了19世纪80年代上海虹口一道逾越年代而又最惊世骇俗、最亮丽的景色綫。

  已然製造局总办都是些不在行又无才华的脓包,所以吴趼人曾借书中德泉之口,对方佚庐説:

  

  “何时你去做(製造局)总办就好了。”〔12〕

  

  这真是惊天动地!

  这不光是吴趼人的心声,也是全上海造船民族本钱家和全国维新有识之士的心声。这哪裏是作小説,这简直是一篇及时揭穿洋务黑闇糜烂的经济谈论和现场报导。其间救职业、救经济、救品德、救社会、救国救民的办法和计划,经过事情和人物言行,在小説裏交织成具有激烈实际政治含义的忧患感和危机感,这是晚清斥责小説一个非常杰出和明显的年代特徵。正是这种“新闻实録式”和“笔无藏锋”的特徵,给人物形象注入了前史的年代感和共同的生命力,放射出至今还耀眼的光芒。

  年青的吴趼人在19世纪80年代后期和年代的英杰方逸侣相识而惺惺惜惺惺,相见恨晚。对他后半生以巨大的热忱,投身国货运动的思维言行和逝世前构成的维新救国的“补天计划”産生了极大的影响。

  更令人惊奇的是,关于“何时你去做总办就好了”这句话,方佚庐竟自傲又平平地説:

  

  “我又懂得什麽呢?不过有一层,是讲究过工艺的,做起来,虽不能説非常超卓,也能够説少上点当。”〔13〕

  

  这种能够替代製造局总办,见义勇为的气量而又沉稳的自傲心,道出了重生民族资産阶层那潜藏心里的前史使命感。

  要知道,方佚庐(方逸侣)是个能够指挥千军万马、做大船、有志气、有抱负、领导潮流的人物。这使人想起“发昌号”的广告:“……专造巨细火轮机器,已造数艘,快马如飞。”好个快马如飞!这个四面受敌、先天不足、曲折重重的重生资産阶层之子,多麽想驾驭着自造的万吨大轮船在放言高论间快马飞扬……。

  总归,上述讚扬和必定传主吴氏对製造局和洋务运动中上层官僚的批评,并非因爲吴氏前期的变革思维逾越了洋务运动,而是洋务运动自身求富自强的宗旨在中法战争中已逐步从底子方面暴露出其坏处,在中日甲午战争中更是标明这些亚洲有名的水中铁甲咱们伙,这些巨大的舰队对外敌是多麽软弱无力,一触即溃。所谓官办的军工和工矿企业,若没有关税和政府的注资,连一天也撑不下去。需求二成关税来保持工作的江南製造局,就是吴氏眼前的大清帝国每日都需求补血吊针的公营军工企业。这是其时一般的知识分子乃至老百姓都能够看到和感受到的。当然,吴氏的观念仅仅一种檏素的感受和体悟,更谈不上他理论上具有批评官僚体系和建造现代企业管理和现代工业体系的理论含义。

  1895年,小説中的原型人物方逸侣的发昌厂,在外资垄断市场的限制和封建官僚的冷遇下,逐步丧失了本来依靠外资船厂的悉数订单。在穷途末路之下忍痛把发昌厂盘给了英商耶鬆船厂,完毕了近代榜首家民营机器製造和造船企业的前史。作爲我国民族资産阶层最前期的代表人物,前史现已注定了方先生“大丈夫空有一身真本事”,沦落到只好做一个外资大班,饮恨终身,过早地退出民族本钱的经济舞台。作爲后来人,咱们感谢吴趼人,他以慧眼识英雄和生动的笔触,爲前史和后人留下了几段故事和文字——一个活的方佚庐(方逸侣),咱们纔能够在今日一睹这个民族资産阶层前期长辈的言行风貌,纔或许感受这个共同前史人物的心里国际。

  

  注释:

  〔1〕参看许涤新、吴承明主编:《我国本钱主义开展史》,第二卷454页,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徐新吾、黄汉编:《上海近代工业史》,第49页,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8年版;上海工商行政管理局编:《上海民族机器工业》,76~86页,中华书局,1979年版。

  〔2〕、〔3〕《我国榜首家民族工业发昌机器厂的查询》,《学术月刊》1965年第十二期。

  〔4〕、〔5〕、〔6〕、〔7〕、〔8〕、〔9〕、〔10〕、〔11〕、〔12〕、〔13〕俱引《吴趼人全集》,榜首捲《二十年目击之怪现象》(上)第二十八回—三十回(213-236页),北方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